正值采摘时节,这紫茎绿叶的时令蔬菜,是湖北冬日土地慷慨的馈赠。它的茎部饱满绵甜,叶片透着清气,顶上的花骨朵儿还藏着若有若无的芬芳。将它与腌制好的腊肉一同下锅,便是湖北人过年餐桌上那盘不可或缺的风景——一道色泽鲜亮、层次分明,咸香与清甜在舌尖交织的腊肉炒洪山菜苔。
好的开始,在于食材的郑重相逢。洪山菜苔的茎、叶、花皆可入馔,各具妙处。若见茎部粗壮,偏好生脆口感的,洗净便好;喜欢绵软几分的,用小刀将粗茎剖成几片,更易入味。还可以细心剥去茎部外皮,以求口感更柔。至于腊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为佳,咸香深入肌理。
炒制的仪式,讲究火候与分寸。先以大火热锅,滑入少许油润锅,旋即转小火,将腊肉薄片与花椒一同煸炒。滋滋声响中,腊肉的油脂慢慢溢出,肉片边缘渐渐泛起悦人的微黄,此时,锅中已盈满醇厚的肉香与椒香。

保持大火,将沥净水的菜苔一股脑倾入锅中。霎时间,水汽蒸腾,锅铲翻飞。切记“不点水”——菜苔自身有丰沛的水分。全靠火力的调节,让那茎、叶、花在炽热的腊油与镬气中迅速炒匀,均匀受热。腊肉的咸香油脂温柔地包裹住每一根菜苔,高温又逼出了菜苔的清甜汁水,二者在锅中热烈地交融、渗透。
待到菜苔熟软,便是调味的时刻。因腊肉与煸出的油脂皆自带咸韵。盐需少许。如果拿不准可以先尝味,再定夺。往往只需少许,甚或无需再加,咸淡已然调和得恰到好处。
待盛入盘中,腊肉油亮咸香,菜苔紫绿相间,油润中透着清爽。入口,先是腊肉醇厚的咸香,随后菜苔的清新甘甜在口中化开,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。
这不仅仅是一道菜。那洪山菜苔的清甜,是冬日田野的生机;那腊肉的咸香,是时间沉淀的丰足。它们的相遇,是岁时节令与人间烟火的默契,在年关将近时,共同烹出一份扎实而温暖的期盼。它摆在团圆的餐桌中央,热气袅袅,吃进嘴里的是鲜美的滋味,品在心头的,是熟悉的、关于家的记忆,和那浓浓的年味。